PDF《是海边灌木林中的鸟声吵醒了他,是海浪声,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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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序幕 是海边灌木林中的鸟声吵醒了他,是海浪声,还是 树叶吹动的声音?或仅仅是风声?抑或统统不是,他自 然醒了.街灯还泛着黄光,阿初努力去回想一些事,强 壮的肢体有点乏力,无法拖动未完全清醒的魂魄. 眼前橙黄色的光化开,天空也跟着化开,淡淡的蓝 色显得苍白又明净.阿初躺在大路上,刚张开眼又慵懒 得马上再合上,彷佛间感觉人像是微微离了地,从四面 八方涌来一股饱满的存在感,一股土地的精气,轻轻把 他浮托起.他觉得所处不仅仅是现在,而是绵绵远远 的,从彼处到此处,从从前到当下. 浅滩上成林的红树和芦苇在晨风中幌动,海鸟和潮 水声更吵杂了,潮汐地上,有贝壳类生物微细的走动 声,爪触着沙子,努力要挖出些甚麽.划破一道道沙 痕,马上又被海水冲开,一天开始,一切刚开始. 海面上停泊挂着米字旗的蒸气船,还有三枝桅杆的 中式木帆船,这种本地制造的小渔船乍看单薄,但在水 平线上,它们出没得实灵活,忽起忽落. .2. 没岛恋曲 再远处,自西面一路跳跃游弋而来大群海豚,通体 粉白像是自海中初生出来的婴儿,也数不清数目. 不避渔船不惊惧人,海之外还是更大的海,是人的海也 是豚的海,鱼鳍映着生辉的晨光,觅食求偶的欢愉叫 声,在港口环回. 半山高处传来召集的钟声,密集、急速而嘹亮,然 后是军号吹奏,人类开始了活动,仍在睡梦中的所有 人,马上被敲打得精神焕发.过后,是军营传来的列 吆喝声,像是在准备迎接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事似的. 维多利亚城外的另一边,往铜锣湾方向,石滩上, 老榕树群伸展出一丛丛巨大的树冠,随着季风,小岛被 吹拂得像只抖擞着还未完全睡醒过来的、长有一身绿色 皮毛的小兽.树下涧边,一个英国商人和他的中国合伙 人,正在大水坑附近巡视,从山上流下的清泉源源不 绝,正宜引水溉地.他们刚以五个英镑买下临海的这片 矮林,地契上盖着女皇朱色的御印,他们满心踌躇思量 着一个大计,或要将这片沃地种植成蔗园. 随着战鼓声,阿初缓缓支起上身,东方的白色有点 刺眼,一座城就在前方不远处,他依稀认得城的轮廓, 花岗石砌成的维多利亚,凿石的声音嘹嘹从空旷中传 来,开始是单调的,然后趋於热闹. 搬石工逐件逐少移动着切割整齐的巨石,束辫的买 办和来自五华的石工在讨论些甚麽,几个英国建筑师, 统统都醒来了 ? 小黄 一笔一画是夏U道上美丽的画 ? 梁耀国 ? 序幕 .3. 白色衬衣衣袖卷起,用仪器测量土地,在图纸上画这画 那,比划着身后面的太平山;

就在这个城市诞生的那些 日子,建城人各自在心中勾勒着一个甚麽模样的城?一 个新的家,一个全新的杂处的文明,或不过是某一个帝 国的殖民之地? 海浪边拍打边陪着初模模糊糊思考,大海的沙漏都 不知沿着这海岸线反覆计算过多少遍了,结果都徒劳, 又锲而不舍. 已经连续在夏U道席地睡了不知多少个晚上,黎明 过尽,地上的寒气已到尾声,阿初觉得自己身心清明到 极,整个人透透亮亮,像一件新雕的人形水晶.太阳光 穿透过他,在两面排开的大厦玻璃窗折现,像是有一千 个太阳同时间升起似的.它们静静的上升,照亮了没有 车辆的对开十条线行车道.城市的早上,今天没有其他 的杂音,引擎响号,统统消失.一切光灿纯净,只有和 风光影,年青的善念与志气,在车道间追逐. 躺在路上,仰看上方的大厦自左右两边分开,整个 城市像是被打开了,朝着天际,朝着地平线尽处. 面前是裂口还是一条新的通道?现在,谁知道呢? 总之是已经断裂了,一个地方被拉扯得太久,被扯的力 无休止扩大,一座绷紧的城市,像一条弹簧,几乎拉成 了绷断状,叭的一声,一段段断开了. 香港的某处,天空,地下,抑或某个第三度或第四 .4. 没岛恋曲 度的空间,被实实在在的轰开,金色的长云在秋日的天 空中显得又高又大,一些人眼里见出前面无比幽深,一 些人则说看到了来自未来的彩色的异光.一切好像只是 准备着要开始,准备着有所作为,比年青的阿初还要年 青得多. 阿初打理一下帐篷,应该八点有课,学校离占领区 仅半小时不到的路程,但他不想上课,这里比上课有意 思,这里就是上课.他开了罐咖啡,觉得其实并不需要 它,整个身心早已注满了高强度的咖啡因,并且不是被 一时三刻的热情摆布.这些到底如何开始,这些将如何 过去? 而於我们,香港人,经历的就像千百次十级的山 洪,或是八级海啸一样的巨大自然力量,爆发时所有人 被席卷了,之后又彷佛觉得这只是早晚发生的事. 占领区的一天,早上人不多,留守者睡得晚,起来 都很随意,义工伍则按序开始一天工作,物资补给, 传递,扫街清洁,垃圾分类,场区管理,侦察,检查电 子设施,琐琐碎碎的. 陆续起来活动的人,声音都不多,浏览手机当天最 新消息的,轻声交头接耳的,偶尔被红绿公仔路灯的高 频讯号声打断,此外没有匆忙赶往哪一处的上班族,没 有谁在背后死命的推拥践踏,只有拥抱. 挂起来有各式的幡,路牌、街灯、栏杆、水马、铁?序幕 .5. 马、石⑻,还有所有墙和梯级,眼前极目所见, 贴满了画满写满了字,这个城史无前例地,用最大的智 慧、心意和创造力,像这样的一大群杰出的人如今都起 来了,聚在一处,一起用最大的力气喊出他们的说话, 要取得他们所应得的,没道理会落得失败. 於是每天醒来都是一次奇妙的醒来,期待比昨天更 美好的事发生,而人人满怀希望.在这里,所有美好的 东西被放大,所有卑鄙肮脏的念头和行为,被无限缩小 取缔,觉得从来不会有的东西,一下子排山而至,且速 度之快,数量之多,你连打个招呼,说句多谢的多余时 间也没有.有一股属於未来的力,令你甚麽想法都能够 萌生,甚麽事情都愿意去一试. 今天又将是一个无限可能的一天呢,相信它,一步 一步完成它,时机一到,在不太久远的将来,便是我 们的时代.阿初拉好自己的帐篷,夏U、添马、告士 打……一众新新旧旧殖民者的符号,在他的意识中飞快 掠过,他自觉意气风发,跟它们打个招呼:「早晨,该 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