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DF《2016 年3月6日星期日》

5

5 2016年3月6日 星期日 本版编辑/赵秉瑜 视觉/杨红亚 组版/雷跳跳 校对/龙楠 来稿邮箱/yarbzkb@163.

co 时光 热读 时光 ・ 印记 时光 ・ 物语 羊, 是我家的吉祥物, 也是 我家过去的希望.我们爱羊, 更敬重羊. 那是一九八二年, "大包 干" 的春风吹到了小山村, 生产 队要把所有的集体财产都分到 户.按照人口, 我家分到了十 二只羊.正是这十二只羊, 让 我们兄弟姐妹生存了下来, 走 出了大山, 让如今的我们懂得 了劳动创造一切的道理. 那时候我已上初中, 妹妹 从小体弱, 四弟刚出生就送到 奶奶家, 除过父亲, 家里最大的 男劳力就是二弟和三弟了.二 弟那时只有九岁, 三弟才六岁, 他俩儿都还没到了 "男孩子不 吃十年闲饭" 的年龄, 就成了名 副其实的小羊倌. 起初, 他们只在 "脑畔" 上、 坡洼底放羊, 后来又到山腰上 放, 慢慢地, 竟敢到对面坡洼上 去放了.那时老三比羊稍微高 一点, 只能走在前边, 怯生生 地, 边走边抹着眼泪, 身边还跟 着家里的那只老黄狗.老二的 暴脾气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 的, 因为他本身就比羊高不了 多少, 赶羊时土块扔不了多远, 只好靠一副高喉咙大嗓子来吆 喝, 要不然根本把羊赶不到要 去的地方.再加上有的羊不听 话, 还有的嘴馋, 他们想了好多 办法, 拿不动铲子, 就换成鞭 子, 鞭子威力太小, 又换了把小 斧头, 可还是不行.实在没办 法, 父亲便让他们和别人 "明群" .过了没几天, 两个弟弟怎 么都不干了, 一则嫌分羊麻烦, 二则人家挤兑他们, 哪里危险 就让他们去那里, 更何况人家 有吃有喝的, 让总是处于半饥 饿状态的小后生更觉得饥肠辘 辘.后来, 兄弟俩就自力更生 了. 随着羊的增加, 他们的放 羊技巧也在不断提高, 个头也 越来越大, 嗓门也越来越高, 羊 儿自然也就越来越听话.两个 小家伙有了精气神, 竟然哼上 了民歌.到现在我们兄妹五 人, 会唱歌的竟然是他们三个 "拦过羊" 的小弟兄. 开始放羊时, 老二已上了 小学二年级, 学习挺好, 可在那 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 维持生 计和读书求学发生了巨大冲 突, 聪明而执着的父亲, 想到了 一个绝妙的办法, 书照领, 学不 上, 把课堂搬在了山坡上.于 是读书声、 吆喝声、 歌声此起彼 伏, 在山山峁峁中回荡, 弟兄俩 把羊赶进梢林, 打一堆火, 就开 始了兄弟识字, 你背一遍课文, 他考你生字.村里的人有的骂 "决筋哩" , 有的羡慕人家娃娃 真好, 但是没有一个看好的, 传 统的人挖苦着, 善良的人期盼 着.这一家人能撑多久, 他们 行吗?父亲的执着甚至到了偏 执的程度, 他的信心、 决心从未 倒过, 所以他严厉的家教就成 了我们成长的重要保证! 老二每次去参加学校的考 试, 竟然一直名列前茅.这下 传开了: 人家那几个娃娃真争 气, 一直受着苦, 学习却那么 好!转眼间四五年过去了, 老 二到了该上初中的年龄, 刚好 我当了教师, 他就成了我的学 生.这下老三成了放羊主力 军, 老四成了帮忙的, 但是那个 已被固定下的歌声、 读书声、 吆 喝声, 依旧在村里的沟沟峁峁 间回荡着. 羊儿越长越大, 越养越多, 贫困的生活有了一定的改观, 但是, 要把五个儿女全部送出去读 书, 吃上公家饭, 这让多谋的父 亲, 贤惠的母亲也一筹莫展. 老四也到了快上初中的年 龄, 抉择的时候到了, 父亲召集 弟兄四人开会, 要明确有人做 出牺牲, 想来想去.瞅来瞅去, 老三成了第一人选.父亲慎重 地告诉我们, 将来你们不管怎 样一定要对老三好.老三不知 哭过多少次, 我不得而知, 但每 一次回家, 看着他期盼的眼光, 内心总是会泛起愧疚的涟漪. 那时候老三已经十四岁, 放羊 的技巧已经非常纯熟, 完全可 以独挡一面.父亲决定让老四 也进城上学, 老三这下就成了 名副其实的羊倌.放假回家, 看着老三熬黑的脸、 粗糙的手, 望着他充满阳光的表情, 我们 不禁对他辛勤侍养的羊子也疼 爱有加. 父亲的确了不起, 用个 "伟大" 之词来形容现在想来一点 也不为过.他总是能够及早预 见事情的端倪, 未雨绸缪.记 得那一年春天, 父亲来到我家, 告诉我让老三学一门手艺, 要 不然将来就连婆姨也问不下. 我为之一动, 我年近三十才结 的婚, 何况老三, 父亲想得真 远.于是经过一番讨论沟通, 最后把老三送到了临潼的一所 烹饪学校学习厨师, 从此老三 也走出了那条山沟沟. 虽然我们兄弟几个走在了 奔前程的路上, 可羊儿不能丢, 那是我们家的根, 是生存的保 证, 放羊的重担便落在了父亲 的肩上.父亲白天既要放羊, 又要栽果树、 种庄稼.这下可 苦了妹妹、 妹夫, 他们成了家里 的长工. 父亲是用精神、 用毅力支 撑着自己、 透支着生命.后来 禁牧, 父亲缩减了羊群的规模, 依然不想把羊全部卖掉, 于是 白天劳动, 晚上放羊.为了他 的身体, 为了配合国家政策, 我 们兄妹经过两年的努力, 才做 通了他的思想工作.父亲终于 解放了, 解放了他的身体, 解放 了他的时间, 但他对羊的感情 依旧那么挚烈.他说, 你们不 能忘了羊, 是羊在我们最困难 的时候, 给了我们这个家庭最 大的支撑. 直到现在, 我们兄妹几个 都对羊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对羊怀着感恩, 怀着崇敬. 十二只羊,养育了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