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DF《2016 年1月22 日 星期五 责任编辑：》

1953 年, 公私合营成立了杭州公交公司, 日 伪财产充公, 马佐治公司是日本人的汽车公 司, 就被充公了.如果是民间私人开的车 行, 都收编进公交公司, 运输车归市运输公 司, 司机全部收编到公交公司统一分配. 姑父有三辆车被收编, 国家每月付给他 定息.永华公司的 游西湖车 收编后被定 为7路车, 我父亲被分到7路车当公交司机. 杭州公交公司成立后收编了一百五十 多辆车, 有五六十个司机, 在邮电路24号租 了个民房当公司总部.没有停车场, 就停在 钱王祠后一个破庙的空地上. 停车场很小, 市政府特批晚上八点以 后, 所有的公交车都停在南山路马路两侧, 浩浩荡荡从钱王祠一直排到湖滨一公园. 每天凌晨三点, 交通车司机先到钱王祠 把交通车开出来, 到指定地点接上班司机和 售票员, 再回到钱王祠统一出车. 轮到我父亲开交通车, 他担心起不来, 设好两个闹钟放在铁桶里, 闹钟一响, 咣当 咣当震耳欲聋, 不但全家人都被吵醒, 隔壁 邻居也被吵醒了, 拼命拍板墙, 你们家半夜 三更在干吗? 我母亲性子直好打抱不平, 杭州人说叫 出头椽子.公交公司发现她还是个人才, 嘴 巴能说会道, 就让她去当售票员. 刚开始的时候, 买票的人多, 很混乱, 经 常要赔钱.很快她就摸出门道, 搞得煞清爽 了.卖票的时候, 她脑子一转就清楚了: 你 的钱给他, 他的钱给她, 我收她的钱就可以 了.再比如, 有游客问从岳庙到黄龙洞怎么 走?我妈就会说: 你先直走几分钟, 右拐再 走四百五十步……说得又精确又具体. 有一次, 我母亲报站名报不过别人, 很 发愁, 怪自己文化不够.我父亲说, 要什么 文化啊, 你只要熟悉公交沿线就可以了, 你 去学绕口令, 把站点和沿线景点都串起来. 我们全家帮她加工, 用金陵塔的曲调把

7 路车所有的景点都串成曲艺, 唱出来: 说 公交道公交…… 很快我母亲就出名了, 她的车一来, 乘 客都围过来听她唱.公交公司领导说你别 卖票了, 去夜校给售票员当老师, 教她们报 站名.我母亲整整当了一年的夜校老师. 报话器的发明也和我母亲有关.有一 个山东人来坐电车, 刚跳上车就不停地问: 这儿是火车站吗?每站都问: 是这儿吗? 当时杭州人都不说普通话, 我母亲是售 票员, 就用杭州话回答他: 不是这儿. 到了浙二, 山东人又问: 是这儿吗?我 母亲说: 这儿不是火车站, 是浙二.山东人 就跳下去了, 下去一看不是火车站, 气死了, 在下面哇哇大叫. 后来, 公交公司就发明了报话器, 一律 用普通话报站名. 公交公司没有食堂, 司机和乘务员吃饭 要自己解决.我父亲那时候换开8路车, 我 每天中午都要去给他送饭. 奶奶买了个搪瓷的饭缸, 用棉花缝了个保 温包, 每天都给父亲烧排骨荷包蛋, 肉饼蒸蛋 什么的.那时候生活困难, 我们每天只能吃青 菜, 捧着那个香喷喷的饭缸, 我都馋死了. 奶奶说, 你爸爸要赚钱养家啊, 很辛苦 的, 得吃好点.我步行从丰禾巷到佑圣观 路, 到梅花碑再到断河头路拐弯, 再往前走 就是鼓楼了, 我就捧着饭缸在鼓楼车站等. 父亲的车过来了, 看到我, 问我你饭吃 了没?我拼命流口水, 说你吃这么好, 能不 能让我尝一口? 父亲心疼死了, 说我不饿你先吃, 你吃 得不想吃了我再吃. 我就不客气了, 狼吞虎咽吃了几口, 想 起奶奶的关照, 又不敢多吃. 很多乘客看到我们父子这样, 都笑死了. 每天送好饭, 父亲给我的奖励就是让我坐 车玩一圈, 我很享受地坐上车, 去湖滨逛一圈. 我把血迹斑斑的蚊子附 在信里面, 想告诉我妈, 赶紧把蚊帐给我拿来. 我是老三届, 杭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