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DF《论晚清小说的身体/国体想像》

台大文史哲学 报 第七十九期 2013年11月页83~118台湾大学文学院DOI: 10.

6258/bcla.2013.79.03 「病体中国」的时局隐喻与治疗淬链 论晚清小说的身体/国体想像 * 颜健富** 摘要本文观察「身体」与「国体」的比附架构在晚清小说叙事中的发生. 首先,本文探讨晚清作者透过「身体」的分裂、拉扯、非人化等笔调,铭 刻近代中国在「进化」话语下的「弱肉强食」,构筑一具有视觉意象的「身 体时局图」,反映四分五裂、积弱不振的国体;

接著,本文指出晚清「新 小说」文体预设的「改革」视野,结合各种医病言说、医学原理、器物发 明等,将「病体中国」推到手术床上接受诊断、治疗,开拓崭新的「医病」 想像,早於五四之前便实践「文学」治疗民族痼疾的叙事;

最后,本文指 出晚清作者不止於疾病的治疗,更进一步以极大化的「对比」架构如「新 与旧」、「古与今」、「强与弱」、「睡与醒」,替人物淬魂链体,重振 国体之威,构成「化分我旧质而铸我新质」的叙事.此由身体时局图、小 说诊断学与魂体对比法共构的讨论脉络,将反映晚清小说的身体/国体想 像. 关键词:身体 国体 医病 小说 晚清 101.07.15 收稿,102.02.23 通过刊登. * 本文承蒙审查委员提供审查意见,让笔者得以调整若干细节与结构,谨致谢忱. ** 国立清华大学中国文学系副教授. 台大文史哲学报84

一、前言:身体/国体观 「身体」 既是 「存活的有机体」 (living organism) ,也是 「文化产物」 (cultural product),且「在各文化和历史阶段中有不同的概念」.1 就近代中国「身体」 而言,论者已提及 「身体」 被置入由族到国或由国到族的认同与主权建构过程, 国力建构依赖的是身体的存在与其强弱特质,於是开启各种操控身体的机制, 如礼仪教化、军事训练、流行病和公共卫生控制、人口统制及知识的传布,将 「身体」国家化、使命化、法权化、时间化和空间化等.2 由此可见,「身体」 乃是文化政治展演的重要场合,并非绝对自发、天生或自主,而是受到政经、 军事、社会、文化的形塑.此如康有为与梁启超以国族兴亡做为解放缠足、强 身健体的考量:「欧美之人,体质气壮,为其母不裹足,传种易强也.回观吾 国之民,度跸速,为其母裹足,故传种易弱也」、「呜呼,生存竞争,优胜 劣败,吾望我同胞练其筋骨,习於勇力,无奄然颓惫以坐废也.」3 当晚清时人将身体改造与国家生存紧密联系时,出现大量以「身体」隐喻 「国体」的论述模式,如刘纪蕙从「国家生理学」的视角指出时人或将「国家」 视为「自然的有机体」,或指出「个人」为「社会的细胞」,或将「政府」喻 为身体的「中枢器官」,「个体与国家之间的关系,被透过生理化想像的伦理 模式所结构」.

4 无论人体的四肢五脏、筋脉血轮、体格魂魄都可做为「国体」

1 Bryan S. Turner, The Body and Society (Newbury Park: Sage Publications, 1996), p. 1;

Jeremy Hawthorn, A Glossary of Contemporary Literature Theory (New York: Routledge, Chapman and Hall, 1994), p.31.

2 此论述可见黄金麟, 《历史、身体、国家――近代中国的身体形成 1895-1937》 ( 台北:联经出版公司,2000) .作者从及政治、经济、思想、教育、公共卫生等各种细 微管道探及中国近现代「身体」的生成与建构.